在记者采访过的企业家里,信力建应该是最“自在”的一个。
作为一个有近700名教职员工、近万名学生、包括幼儿园、中小学、敬老院在内有近30所单位的民办教育企业的负责人,如果不是出外旅游考察,没有朋友来访,他的一天会是这样度过:清早起来后,开上去年新买的宝马7系,来到白云山脚下,泊车,爬山。2个多小时后下山回到办公室,看报纸,上网。中餐后睡个午觉,下午呆到5点多,然后和员工们一样下班回家。
连他自己也说,每天真正的工作时间,只要5分钟就够了。其余的时间,三分之一是外出考察,三分之一是出国旅游,剩下的三分之一是交接天下文人墨客。
信先生好交文化界朋友,来自京沪、港台以及海外的学术名家和思想明星,只要造访广州,他总能结交拜访,最后成为他的座上宾。与他交往的名家不少,著名的经济学家茅于轼、汪丁丁,颇受尊重的历史学家袁伟时、秦晖,新起的文化学者蒋庆、康晓光……
信先生是位有心人。记者采访中无意聊起北京声名不彰的作家王山,他提笔就在记事薄上写下来;提到社会学家郑也夫发行量不高的《信任论》一书,他马上就说:“好啊,能不能请他来广州讲学?”
信力建,广东最大的民办教育企业之一——信孚教育集团董事长,近年来颇有些“不务正业”,除了上述与学界中人交往外,去年他还干了如下几件事:与北京的天则经济研究所合作,夏天在福建武夷山开办了“武夷论道”,把思想界的左中右三派代表性学者请到一起,就中国传统文化和中国社会的走向等问题切磋比量;12月间又在广州召开了“儒学会议”,请了陈明等一批儒学派大将参加,为近年来兴起的“国学热”又加了一炷香。同时还邀请两批学术与新闻界人士,考察欧洲和韩国。
企业家信力建不“安分守己”,时常“越位”,延聘名家广州讲学,开设讲座论坛,支持学术论争,还资助学者著书立说,推进学术在岭南的传播。如能持之长久,应该是一件有功德的好事。
不过,他本人的奇特经历似乎更值得一说:当过红卫兵、上山下乡、参军、考上大学成为78级的一员、工厂秘书、政府官员、银行职员……在干过了30多种职业后,他终于选定了民办教育,作为他的半生志业所在。
这个祖籍东北的广州商人的成长之路,某种程度上也正是珠江三角洲他这一代企业家艰难历程的一个缩影。
中大中文系78级
1966年文革爆发时,信力建只有10岁,但对时代的风云动荡已经有所体察:广州街头的大字报、狂欢式的群众大游行、造反派在广州体育场揪斗当时的广东省委书记……还是小学生的信力建,自己也参加了红卫兵,还组织了一支队伍,“自己当二把手”。
在点滴记忆中,信力建有如下片段式的印象:
当时人民桥建成,围绕庆典日期,保皇派和造反派发生了争论。“一派说今天开,另一派说今天不能开。本来保皇派要弄个仪式的,造反派提前把桥给开放了,剪彩搞不成,两派打起来了。”
还有广州著名的“太古仓事件”。“一派在桥那边建了个沙包工事,架设了机关枪,正对大桥。另一派就在革新路的太古仓,找了个号称全国第二的神炮手,连发三炮,均命中目标。据说当场就炸死了好几个人。我经过时还看到墙上有大窟窿。”
有工人干部子弟和农民子弟的争斗。“后来创办‘太阳神’的那帮人,就是我们的邻居,他们经常开着解放牌汽车,司机开车,边上站着两个‘主义兵’,穿着军装,带着枪。两边有时就打泥巴仗。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撞了,撞死了很多人。”……
“医生、司机、猪肉佬”,是当时广州比较受人尊重的职业:司机可以夹带外地物品、在肉店上班可以买到猪肉、医生可以开假条。信力建的父亲是医生,又是广州造纸厂医院的院长,当时的信力建因此多少有些优越感。不过,少年信力建的特权只是有辆自己的单车,结果,“老师和同学还经常借去骑”。
1973年,信力建中学毕业。他们姐弟三人,姐姐眼睛不好,“一户只能留城一个”,因此信力建和弟弟都下乡了。他被分到了广州以北的从化。在农村的两年里,信力建干过各种农活,真正目睹了农村的贫困和农民生活的艰辛。有年冬天,他被分派看护锅炉,粤北山区的冬天,同样寒风瑟瑟,夜深人静时,实在犯困的他往身上盖张报纸,躺在锅炉盖顶上就睡着了。半夜醒来,后背被锅炉盖烫得红痛,身体其他部位却冻得发青,手脚麻木,牙齿直哆嗦。
当时知青想回城只有两条路:当兵、考大学。不过1975年,已先期回城的信力建却糊里糊涂地成了解放军。“父母要求我去,结果一体检就验上了。”
在广西部队的受训生活终生难忘,尤其是海岛攻占演习。第一次害怕至极:游动的海鱼触到了他身体,以为是炸药要引爆;海底涌动的暗流,带动了炸药,也以为是要爆炸。演习结束时,信力建面色苍白,嘴唇发乌,长时间说不出话来。
不过,军旅生活也给他打开了一扇认知的窗口:“军人的纪律、严格命令,和部队作为一种成熟的行为组织模式,了解了,会对创业有帮助。”
1977年,信力建复员返城。当时工作很难安排,他干过的工种有:锅炉工、电工、维修工……
